李维北-非法死亡

 

每个人都是社会珍贵的一部分,耗费了大量珍贵人类资源,非法死亡是背叛、是偷窃、是不被允许的卑劣行为。

——联盟法制办宣

 

1

紧靠两排半球形联合康复医院是一片长长的巨型花圃,里头种植各色花草,这让苍白的医疗区域多了一块鲜活颜色。蜂蝶偶尔在花簇停驻,擦擦四肢,挠挠翅膀,然后朝下一个目标飞去。

坐于轮椅上的人正在静静观察一团花朵,他的年纪可以说是五十岁到八十岁间,双眼深邃,比起让人安定的眼神,脸部线条显得硬朗过分。

“爱德华先生,已经一个小时了,还继续呆一会儿?”

身后的护士小姐黛西在他耳边问,她其实不必如此,但已成习惯。

“黛西,请原谅老头子的固执。”

发音者是爱德华的轮椅,他用不着费力张嘴让舌头卷动气流,统统交给屁股下的智能轮椅,它和驾驶者的感应耳机相连,代替一个人喉舌。

黛西小姐迈步走到那两排球状建筑旁——也就是医疗区住院部,远远看着他,眼睛时不时瞄向手表上病人的数据波动图。偶尔吹动的风将宽大的白衣袍吹动,她年轻纤弱的身体仿佛也变成了某种植物。

爱德华面对花朵,眼带失望。

“老花迷,又来看你的宝贝花了?以前你还笑我,现在比我还迷花得厉害。”

旁边传来爽朗的声音,来自另一辆智能轮椅,它的驾驶者是一个脑门锃亮的老人,两撇绅士胡须已经花白透亮。

“老贝尔,你喷了香水?”爱德华这次没有借用机器,而是使用了自己的嘴,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“百合味。”老贝尔眨眨眼,他的真实声音含糊不清,就如嘴里含了石头,“你的爱尔兰小黄花又长大了一点点?”

“是爱尔兰雏菊β-1型花。”爱德华纠正说。

“都是小小孙子的爱哟,像我这种老光棍可怎么办。”

爱德华想起那名曾曾孙在自己指导下,将几朵雏菊移植到了这里,作为给自己的礼物。他是个漂亮的小男孩,栗子色头发,双腿有力,笑起来让人想要抱他入怀。

“你这花到底有什么好?”

“它是园丁、骆驼,生存能力强,能够滋润土壤吸取水分,庇护周围同类。花是很娇嫩的东西,它却是少有的异类,能够代替我照顾这些花。”

两个老人都不说话了,静静看着这片静谧花地。一只小蜜蜂从他们之间掠过,又折回来,停在爱德华肩上。

“招蜂引蝶的老花迷。”老贝尔哈哈一笑。

爱德华身后,黛西小姐掐着表出现了。

“两位大人物,时间到了哦。该回去了。”

“是是,回到我们该死的棺材里。”

老贝尔吹了吹胡子。小蜜蜂也懂事地飞走了。

 

2

联合康复医院里人来人往,工作人员忙个不停,作为特护士的黛西却正悠然地躲在衣柜间补妆。旁边的好友二级护士阿佳妮揉着酸痛的肩膀,不停抱怨。

“早知道上次考核就努力一把,哪怕不睡觉也好,吃强心剂也好,现在就可以安心照顾那些特殊病人。跑来跑去人都垮掉了!”

黛西给脸上补了粉,对镜中好友说:“大人物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服侍,怪癖多呢。有个病人老喜欢给人说故事,都是老掉牙的事了,一遍遍说,说个不停,你显得不耐烦了一点他就投诉。还有个病人,到了晚上就性格恶劣让人厌恶,白天又是一个好好先生……”

阿佳妮打断她:“还是爱德华先生比较好对吧?他今年就要满一百八十五岁了对吗。”

“对,主任还让我想个法子给他过生日,现在我还愁呢。不过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人,爱德华先生真是威严又亲近,真是让人奇怪的两种感觉。”

黛西想着这位特殊病人的日常,眼里露出一些困惑。

“他老是喜欢看花,好像永远看不厌烦。不过有时候他又好像非常……恨这些花,好像恨不得将它们踩碎。你知道,特护士心理学是很过硬的,我敢确定。”

黛西收起化妆盒。

“不过老人家都是这样,喜怒无常嘛。有时候又孤僻得要命,恨不得全世界都关上门。”

“爱德华先生不是这样的。”阿佳妮抗议说, “哪怕他现在不再是大法官,还是每隔几天都有大人物来拜访,听取他的建议。我看到好多人都是鼎鼎大名的呢,上次大法官还亲自给他剪手指甲呢。”

那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。黛西想要这样说,但是她不能。作为特护士,必须恪守嘴闭牢,手放好,绝不沾染病人的私事。

可是她看在眼里,心里却不糊涂。那些人来看爱德华先生,是为向所有人展示,他们有多尊敬前辈与传统——每一个人都是宝贵财富的理论。这样一来,一个健康又长寿的前大法官,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?

大法官给爱德华先生剪手指甲,动作非常僵硬别扭,她看到老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色。可是他并未说话,黛西根本进不去。这些大人物的事,又有谁真能知道呢?

“黛西,黛西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给我说说那个老贝尔的故事吧,听说他也是个大人物呢。”

“涉及到特护士保密条例,我只能说他是药剂师行业,的确做出了很大的贡献。不过,贝尔先生现在有点……”

黛西最终找到了一个词:“古灵精怪。”

“啊?”

“贝尔先生,现在自称是一个魔法学徒,一百四十五岁的学徒……”黛西无力地说,“一位正在追寻魔法的学徒。他申请了一个实验室,一个助手,也就是我。贝尔先生想要从药剂学方面突破,他说科学已经遇到了瓶颈。不过获得批准的只有一张桌子,以及一些日常肠胃药、止痛药、驱寒片而已。所以了,他为了研究药剂还硬赖走我的茶花香水。”

阿佳妮不无幽怨地看了她一眼:“小黛西的生活好有趣,特护士真好。哪像我,面对的都是一些大惊小怪的病人,举报比吃药还要勤奋,动不动还用听不懂的话骂人。我真是受够了,记得前年那件非法死亡案吗?”

她突然小声起来:“法院判定他有罪,我听病人私下议论,说他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黛西停下擦乳霜的动作,问:“不是证据俱全,说病人当时故意从高处坠落吗?”

好友轻轻摇摇头,说:“他是去捉一只鸟,踩滑了。鸟儿又飞走了,没有证据。”

黛西又在内心复述了一遍关于非法自杀的定义:犯罪嫌疑人以杀死自己为目的,通过坠落、溺水、车祸、下毒等手段,达到使本体自然人死亡或者间接死亡。

“每一个人都很珍贵,我真搞不懂怎么老有人想不通自杀来着。”阿佳妮嚷嚷说,“长生不老多好呀,我也想躺在床上被人服侍,天天看肥皂剧和汽水可以看到世界末日。”

“对了,爱德华先生和老贝尔他们有没有自杀倾向?你知道上年纪的人,都或多或少的。”

黛西摇摇头:“一个拥有很多子嗣,喜欢美丽花朵的人,一个立志走上魔法师道路的人,你说呢?”

阿佳妮想了半天,说:“请把你的特护士卡给我。”

 

3

爱德华常常想到以前大法官的日子。他不否认以前也有不少失误,但大多数他所判的案子都是公正正义的。在他退休进入这所医院养老时,收到了很多以前当事人的拜访与礼物,功成身退的感觉总是很好。

按照他一贯绝不麻烦他人的习惯,退下来他独自生活。事实上要和儿子一起生活的话也很困难,不同年代的人之间会有代沟,以前他还可以凭大法官的威严让儿子屈服退却。现在呢,他不过是一个懂法律的老人,算了算了,过自己的日子。

爱德华五十岁成为大法官,起起落落几十年,最后八十岁高龄又当了两届,九十岁退下时还精神很好,被人惊叹老骥伏枥。大概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的缘故,他活得比所有同龄人都长,一百岁时已经被人称为泰山,一百二十岁让众大佬联合庆祝,一百五十岁时被各路媒介争相报道,之后的每一年生日,他都会在媒体平台上露脸。

到现在,人们对于这位长生不死的老法官已经见怪不怪,定期会有人来看望,甚至有段时间被一些宗教人物上门讨教。

他请医院给他做过很多检查,内脏完好,血液并无异状,大脑清晰,仅仅逐年适度衰耗。医院对于这位活化石也很看重,专门列入特护士看护项目中,最好的设备、最好的服务。自然,为了最能活的人准备。

爱德华越来越觉得,自己仿佛要奔着两百岁去了。

两百岁,天哪。

 

他睁开眼,看着白色的穹顶与环装吊灯。

灯换了十个了,而这间房依旧属于自己。爱德华一点也不觉得自豪。他每天会耐心看一阵电视剧,新闻,冒险节目,儿童片,然后吃早餐,出去看他的花儿,然后午餐,午睡,起床看书,去看花儿,被黛西检查,晚安。周而复始。

说来没退休前工作也很枯燥,不断翻阅卷宗,审理案件、讨论、怒吼,然后夜里下班回家。八十岁时爱人就已经去世,他又不想养猫狗,一个人就更加单调。他开始期待每两个月的一次孩子们回家,最怕听到的词不再是‘爱德华你的想法很好,但是……’,变成了‘对不起,我们有事要走了’。每到听到那句话,他就大发雷霆或者佯装不知。不管他承认与否,他知道,自己和其他老人家没有什么两样。

他的生命如此漫长,儿子病逝,孙子也离开人世,剩下的子嗣,看到自己眼里不再有那种神采。在他们眼中,爱德华是一颗框在壁画里的活化石。定时拜祭,擦擦灰尘,与世人欣赏、获得一番尊敬。

他无法再参与工作,也不能离开医院,不能大量运动,不能吃油腻辛辣,与世间尘垢隔绝。那是与前半生截然不同的世界,你几乎无法独自做出任何决定,每一天都是定时定量,被各种仪器检查,护士温言细语,让爱德华连愤怒的骨头也失去了。

爱德华想要走出去,去那些荒凉星球、去下暴雨的丛林,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联合医院他这类的人提出申请。他知道是不可能的,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眼中退休后的模板,但还有很多人过得并不如意——或许会嘲笑自己这个老糊涂。

有时候他甚至羡慕起那些一无所有的人,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失去。于是可以公然说,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,对所有人再见。可自己不行,自杀是犯罪。法规制定时,他也参与过讨论中去,每一个人都耗费了社会资源才得以生存,而自杀的话固然本人解脱,但负担与出入账不平就转嫁到了社会——也就是其他人头上。从这一点来说,自杀的确是侵犯其他人的财产。

当时爱德华也投的赞成票。

可一个人活到一百八十五岁,而且不出意外,还将继续活下去。那是什么滋味,世界上大概只有他本人知晓。

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,因为根本没有好坏,就像一块放在嘴里嚼了一年的口香糖,他的远房子嗣连自己都记不清名字。但生活不就是不断忍受的过程吗,忍受了那么多年,爱德华厌倦了。如果你每天早上喝麦片喝上五十年,也许会将禁止麦片进入家门列为家规。

可那是犯罪。

在爱德华又在陷入生死问题的时刻,老贝尔驾驶轮椅推门而入——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个样。

“老花迷,要不要来点零食?”

看着晃着手中塑料袋的老贝尔,爱德华哦了一声。

“我求其他护士给找来的,咽喉片,有薄荷味甘草味两种,吃起来和瑞士糖有点像。黛西什么都好,就是太刻板,让人想到那些每天唱圣歌的修女。”

爱德华尝了一颗,还不错。

老贝尔说:“那么,爱德华老伙计,我那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?你要相信我的专业。”

虽然对方在笑,爱德华还是看到了里头的认真。这事不认真不行。

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
临走时,老贝尔朝屋里的六个微型摄像头说:“再见,你们这群偷窥狂。”

 

4

黛西从家里回到医院时没有遇到阿佳妮。

她在花园里也没有看到爱德华与贝尔,于是跑到看护房去,结果看到那里被拉起了黄红相间的警戒线。

一位高个子警官向她出示了证件:“你好,是负责爱德华先生与贝尔先生的黛西特护士吗?”

黛西拿出了自己的证件。

警官点点头,朝身边另一位同事说:“就是她了,那么就请配合我们调查。在此之前,请你帮我们录一下口供。”

黛西意识到有事不妙,她问:“请问是除了什么事?”

警官又看了下房内说:“爱德华先生与贝尔先生,现在陷入昏迷中,就发生在你离去后一个小时里。请务必保密,禁止外泄。”

 

被暂时收走通讯设备后,黛西被两位警官带到了院长室,暂借来办公。院长也被请出来,用以证明他们并非虚言。

高个子警官打开录音与摄像设备,说:“我们开始。”

黛西不紧张,在医院里天天被摄像头追着走,她已经习惯被记录、存档、公之于众。她很担心这两位老人,同时又疑惑是谁那么丧心病狂,迫害两位毫无威胁的长者。

“在此之前,我要再重申一次,由于受害人两位身份特殊,调查采取保密制度。我们来自公共调查科。明白了吗?”

黛西点点头。

警官朝身边同事点点头,开始发问:“黛西女士,请你先描述一下对于爱德华先生和贝尔先生的印象。”

“爱德华先生有时候威严,有时候又比较孤僻,喜欢花,大多数时间是个喜欢安静的老人。贝尔先生要活泼一些,喜欢开玩笑,哪怕在医院还想要实验药剂。”

“药剂?医院没有控制吗?”

“当然有的。给贝尔先生的每一种药都记录在案,绝对是不会对人体有害,大多数是一些养胃、顺气的含片,贝尔先生肠胃不是很好。”

“在贝尔先生房里,我们发现了一瓶香水,经过医院确认,属于你的。能够解释一下吗?”

黛西脸一红,有些羞涩地解释了一番。

警官又问:“那爱德华先生呢,有没有什么奇怪地方?”

老人多少都有点怪,就和孩子似的。话到黛西嘴边就变:“爱德华先生喜欢安静,每天都会固定去看他曾曾孙养在花圃里的花。除此之外,爱德华先生还喜欢冥想沉思。”

“那他们俩人有没有什么不和的人,护士或者是医生、病人、甚至看望他们的人都可以。你只需要说出自己的看法,不必担心。”

黛西很想说那个给爱德华剪指甲的法官,但还是作罢,不管怎么说那个人并没有恶意,只是让人讨厌而已。指甲都剪得陷入肉里。

特里皱起眉:“也就是说,他们俩人在医院关系都很好,来看望的人都很尊敬。”

黛西补充了一句:“如果要来看望必须做好登记,而且只有一个门,如果没有和预约名单符合绝对进不来。”

 

出来后黛西觉得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,光是面对警官那股冷面寒气就让她不得不集中全部心力。照例她到换衣间补妆,却看到了阿佳妮。

“因为特护士都在重点怀疑范围,我这个小人物反倒成了照顾着两人的人了。”阿佳妮晃了晃手中的临时特护士证件。

黛西迫不及待地问起整个事情。

 

医院的特护士换班是相对灵活,因此黛西就选在爱德华去花园看花的时候。那天她匆匆离去,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。

最先察觉的自然是换班的特护士。察觉并在一起的爱德华与贝尔久久不动,她过去发现两人都陷入昏迷,身上出现红点。迅速通知了医院后,她就被作为嫌疑人控制起来了。接着医院发现,俩人疑似误用药物,严重过敏。

毕竟都是年纪大了,昏迷在持续,一直到现在。当警方介入后,却怀疑并非意外而是谋杀。

“状况并不好,不容乐观。”阿佳妮补充说。

“他们会好起来的,长命百岁。”

 

5

爱德华睁开眼,和每一次一样,苍白的穹顶与跑道一样的吊灯。

还没死,我。

视界清晰一点后,他发现周围站满了人,有医生、护士、院长、警察、黛西、还有那位给他剪过指甲的法官。

“怎么了?”爱德华缓了缓问,“老贝尔怎么样了?”

警官回答:“一个小时前已经不治身亡。”

爱德华闭上眼,脸色痛苦。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,大家默默哀悼,无人催促。

“所以,您的证词极为重要,我们需要从您这里得到证据与帮助。”

他支撑着坐起来,黛西习惯性地帮他垫上枕头。

“你们问吧。”

“请问昨天下午四点三十分发生了什么事,导致您和贝尔先生过敏严重以至于昏迷?”

“蜜蜂。”

“蜜蜂吗?果然……能够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?”

“当然可以。我每天都会花时间去看我曾孙儿种的花,爱尔兰雏菊β-1,一种可爱的小花。昨天下午,黛西大概是在交班,我和老贝尔坐在轮椅上看着花。最早是他喜欢花,老贝尔是药剂师,喜欢植物。慢慢的我也迷上了,那是一种脆弱而坚强的物种,一个老人看看它就能多一点希望。这些,你们可以从黛西求证。”

他喝了一口白水,继续说:“我问他,为什么每次都看向那个地方,他说那里的花特别美,土壤光照也一定足够好。所以我让小孩子也在那里种花,现在长得很高了,冬季之前大概会长一片吧……平时也会有蜜蜂在身边飞来飞去,但当时似乎情况比较奇怪,很多蜜蜂都朝我们飞来,被蛰后我先是觉得有些发热,然后失去了知觉。”

警官想了一阵问:“有没有什么觉得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?人,或者东西?”

爱德华努力想了想说:“那些蜜蜂和普通蜜蜂一样大,周围也没有什么异样,哦,只不过闻到了一些香气。有点像香水的味道。”

警官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,然后告别离开。

 

一个月后,法院取证后宣布:这是一起非法自杀与无意杀人未遂案件。犯人前一级药剂师贝尔利用药品与香水调制出吸引蜜蜂的味道,引诱蜜蜂攻击自己。造成爱德华的被蛰。犯人早有预谋,调查花圃情况,知道有蜜蜂若干,里面更有一会引起人体血液流动加速、含有微量毒素的花种。

让蜜蜂携带花种毒素达到合法死亡,贝尔就是利用这个手段想要逃避法律制裁。法院调查开庭后,证据确凿,取消贝尔一级药剂师身份、终生名誉药剂教授身份、收回联盟给予的一切财产,并扣除惩罚金若干,从贝尔专利盈利项目中逐年抽取。值得一提,是被验证发现远在另一个星球的贝尔先生血缘女儿,部分负债由那位可怜女人担负。

 

爱德华过完生日,依旧去看他的花儿。他的花儿没问题,警官们偷偷调查过,这种小黄花除了耐活、容易种植,还能够提高土壤肥沃度,但就是对人体无害。毕竟,这是一款人工杂交制造出来的观赏花。

老贝尔的确蓄谋已久,他需要一个伙伴。

他本能将秘密埋葬。有谁能真清楚花儿与蜜蜂的秘密呢。

 

花园里藏着一种小小的牵牛花,也许之前都不会被大家注意,他们是那么小,又那么丑陋,就像野草。恹恹的,整个花园稀稀落落几朵,就像不能长久于世的病人。谁能想到,爱尔兰雏菊护卫的就是这样的东西。

老贝尔却知道,这种小东西有个秘密,它的花粉与花茎里有种物质,可以刺激人体短时间内亢奋,让人昏迷、甚至停止呼吸——那些稀小含量的东西,如果是健康人体,不过冲动与难受而已。可对行将就木的老人,这是有力踢上一脚的杀手。

他根本勾不到那些嗡嗡飞舞的小东西,但是他有帮手,那些小蜜蜂总会有一天给他一下子。他需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小蜜蜂在身边围绕,记住他的气味,静静等待。

爱德华发现这个秘密,要求参与进来。因此他故意告诉记不住名字的家人,希望能够有在这里种一种爱尔兰花儿。每天看看小孩替自己种下的花,血缘情深,理所当然。

喷上改良后会引得蜜蜂们发狂的香水,两人约好一起看花,等待死神降临。自杀时间只有半个小时,如果半个小时内他们无法独自完成自杀,就会被人发现,被各种管子塞满肠胃与大脑,抢救回来——哪怕只是一个脑袋。不得不说,智慧万岁,医学万岁。

他们都陷入昏迷。贝尔死了,命硬的爱德华活过来,然后被送上法庭作证。

情况不太妙,于是爱德华灵活改变了一下。他用十分钟在内心祭奠同伴并表达愧疚,并迅速修补,多亏那么多年的法官经验……他只需透露一点点消息,就足够引得警官们发现事实。而且他也并不准备掩藏,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发现——而无论警官们结论如何,爱德华始终是无辜的被误杀者,不是吗?体面智慧地死去,这才是他的追求。

爱德华深谙法律。他明白贝尔会被指控为反人类社会罪、非法死亡,罪名成立,他将被剥夺一切生前福利,同时面临一笔巨额罚款。这个款项,哪怕他有私生子藏在天边也跑不掉。并且,贝尔家将受到舆论谴责,抬不起头。

爱德华呢,继续忍耐生命。

事发后花园被连根拔起,现在变成了全息投影,就能看看而已。身体机能依旧是那样,指数正常得让人绝望。下一个找死的契机在哪里,爱德华需要好好考虑……有了。

“黛西,黛西。”

他朝护士小姐喊。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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